今夜的姚宅,贵宾盈门,高朋满座。
后花园的泗水亭内,围上三扇丝绸插屏,上绣山水、花鸟、鱼戏图。四个角生上熊熊炭火,驱走初秋的凉飙,烘出屏风内一室的暖春。亭子中央架起一张大圆桌,仆人绕着桌子,摆上各类干果蜜饯、佳肴珍馐。玉盘银箸,熠熠生辉。旁边的小榻上,两名婢女点起炉火,开始温酒。
门房将宾客们陆陆续续引进泗水亭,大家见面后又是一阵拱手寒暄,互相请座。
姚匡正在门口迎客,远远地却见一人一马,奔驰而来,来者正是钟奕。他翻身下马,姚匡正赶忙前去相迎:“钟大人,天气渐凉,怎得还亲自骑马来?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一边说着,小厮一边接过缰绳。姚匡正扶着他的手,热情地往府里迎:“来来来,就等你这位贵客了。”
钟奕来到泗水亭,扑面而来的暖意烘得他浑身舒畅。众人见着他,皆是起身相迎。郑远山是老熟人自不必说,上次见过的盐商只王之治和钱得丰到场,另有明州转运判官沈德祖也在席间。
在座的诸位,个个都是佳人在侧,偎红倚翠。姚匡正一番介绍后,揽着柳眉生的小腰,笑着招呼:“来来来,都别拘着了,大家都坐,都坐啊。”一位婢女引着钟奕看座,他这才瞧见座位旁静静坐着的女子。
“云舒姑娘?!”
云舒笑着起身,做一个万福:“云舒见过钟大人。”她身披一条雀蓝螺纹丝绸褙子,隐隐露着里面的月白蜻蜓立荷抹胸,步履轻晃间,百褶裙摇动出水色的波纹。明眸皓齿,巧笑倩兮,与柳眉生对桌而立,竟也不显落了下风。只是她们一个明艳,一个冲淡,两种不同的风格,遥相呼应。
钟奕瞪眼瞧着她,甚为诧异。姚匡正一手揽着眉生,一手摸着嘴角的胡髭,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游走,随后笑道:“云舒,快,伺候钟大人落座。”“是。”云舒拉开身前的椅子,钟奕心里叹口气,坐了上去:“多谢姑娘。”
云舒又是抿嘴一笑,脸颊上跳出个小酒窝:“都说了多少遍了,不用同我道谢。”钟奕点点头,不好意思地笑了笑。
果然,他不知道,他不知道自己会来。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
“杨福!”姚匡正高唤一声,管家立刻上前听命。“去,通知厨房赶紧上菜。”“是!”杨福应一声,退了下去,小跑着离开。
“哎哎,这不是还有张空椅子么?不等了?”王之治开口问道。“不等了不等了,这家伙没个准儿头,他爱来来,不来拉倒,咱甭管他,且自行喝去。”姚匡正连连摆手,郑远山也搭话:“就是,你管他干吗?要真等到他来,那螃蟹都爬回固城湖去了。来来,喝酒喝酒。”
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,郑远山举起酒杯,不断招手,一名婢女端上刚温好的酒,挨个替在座的客人斟上。
一位大丫鬟领着一群婢女鱼贯而入,婢女每人手捧一个木托盘,在各宾客桌前放下,随后又纷纷退出。
云舒往桌上一瞧,托盘里装着一些镊子、剪刀、小锤之类,各个小巧,做工精细。
“这个,叫‘蟹八件’,专吃螃蟹用的。”钟奕俯身过来,同她解释。云舒耳尖一红,抿嘴点头:“嗯。”没想到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疑惑,这下可好,这没见过世面样儿,全叫他看了去。
钟奕看她一脸的窘迫,不由好笑道:“这个也不难,一会儿我教你便是。”云舒抬头,眨巴着一双大眼看着他,点头一笑:“好。”
“哎呀哎呀!诸位,我已经闻着味儿了。”郑远山一边说着,一边将风往鼻子口扇,沉醉道:“螃蟹来咯!”
“抱歉抱歉,今儿个我来晚了。”郑远山话刚落地,却见一个人卷着急风,匆匆走入亭内。众人皆是一愣,郑远山睁起眼,指着他不忿道:“嘿!我说螃蟹来了,你倒突然跳出来。怎么,难道你也是从固城湖连夜爬来的?”
“哈哈哈!”众人又是一阵爆笑,钟奕在他旁边笑得直不起腰,一拳捶他肩上。好几个姑娘更是用帕子擦起了眼泪。
“你个老泼皮,惯会拿我寻开心,今天不把你喝倒,我这姜字就倒过来写!”
“好!大家伙可都听着呢,一言为定!”
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几句,气氛更是热烈。姚匡正笑着起身,将姜遇搂过来:“快来快来,姜大才子,就等你了!”
姜遇牵起身后的姑娘,回过头,笑意温柔:“玉竹,来。”他今日带来的姑娘,正是鸣玉坊的头牌江玉竹。他牵着她,往桌内走,路过柳眉生时衣袖擦过她的手臂。眉生脊背一僵,霎时脸色苍白。
云舒觑着眉生,又看看姜遇,暗道这可有好戏看了。
姜遇和柳眉生的事儿,外人不能知,这可这在玉春苑,早已不是什么秘密。听姐妹们说,在自己来之前柳眉生就养了姜遇很多年,供他吃穿,供他科考。自己刚来玉春苑没多久,恰逢姜遇从京中归来。他明明得中进士,却仍是一身落魄,日日饮酒作乐,潦倒不堪。二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