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权的手微微颤抖，那封信在他掌心仿佛有了重量。

字迹是如此熟悉，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孙尚香的温柔与坚定。

言语间，全部都是小时候的美好回忆，流露出对自己深深的思念和不舍，以及她在荆州的平安喜乐。

纵观全文，没有一字一句提到自己弑兄的事情，也没有质问自己，更没有关乎江东基业或未来的只言片语。

“阿香……”

孙权轻声呢喃，眼中突然多了许多薄雾，“我……你这样，叫我如何是好？”

张明静静地看着他，等待着孙权的情绪稍稍平复后，才缓缓开口道：

“我叫你一声二哥，是因为尚香曾对我说过。”

“她说，在江东，其实能够令她牵挂的人很少，除了母亲和大哥之外，在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她的二哥，也就是你孙权孙仲谋了。”

“她还说，当初如果不是你想要逼她嫁人，她就算是心中恨你，但也不会就那么决然地离开江东。”

“更何况，将来我和尚香若有了孩子，你也是我们孩子的舅父。”

“真……真的吗？”

孙权猛地抬起头来，目光中的自责与懊悔还未消逝，取而代之的，便是浓浓的惊喜。

“不！”

“我不配！！”

“我不怪任何人，都是我自己太贪，可没想到最终受苦的人，却是尚香，是我毁掉了一切，我对不起尚香！！！”

孙权情绪再度激动了起来，此时悔恨已经占据了他心中的全部。

“家书抵万金！”

直到此时此刻，他才知道这句话的力量。

“人生总有遗憾。”张明说道：“但只要活着就有机会弥补。”

听到这话，孙权似乎找到了些依靠，稍微冷静了一些。

“弥补吗？”

孙权喃喃低语，仿佛捕捉到了什么。

“那么……那么我愿意投降！为了江东百姓！”

他紧握拳头，决绝而坚定，随即莞尔一笑。

“不，其实我为的，只是能够当着尚香的面，亲口对她说一声对不起。”

此言一出，除了张明外，黄忠、裴元绍，包括孙权身后的朱治，几人全是一脸震惊。

毕竟谁都没有想到，仅仅一封书信而已，居然就让连战连败，连败连逃的孙权选择放弃抵抗，直接表示愿意投降？

简直不可思议！

旋即，朱治眼中多了几分钦佩。

在他看来，现在的孙权，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君主，若还有机会，他也会更加愿意为孙权效力。

只不过，现在孙权主动提出投降，对所有人来讲，也算是一种解脱吧。

朱治回望娄县，已经在思考等一会如何安慰朱然了。

可下一秒，却听见张明笑着说道：

“投降？大可不必。”

孙权愕然：“你不接受我的投降？难道是想杀光我们吗？！”

“错，大错特错！”

张明笑得更大声了，随即说道：

“二哥怕不是有什么误会，难道以为我是以此信说降二哥？”

“二哥若是投降，必死无疑，既然二哥是尚香这么在乎的亲人，我怎么可能让尚香伤心。”

“更不要说什么杀光这种话，二哥看我像是一个会造杀孽的人吗？”

“我呀，是特意来放二哥离开的。”

孙权更加怔愣，但看向张明，不管怎么看，这家伙也不像个心慈手软的主。

因此，他不理解，看上去就跟呆了一样。

不止是他，黄忠，裴元绍和朱治三人也是一脸懵逼，尤其是黄忠和裴元绍，这事他俩还是头一次听说。

这番话实在匪夷所思，且又震撼人心，导致周围除了风声外，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。

“放我离开？”

孙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，直到过了近一盏茶的时间，才问出声来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当然确定。”

张明点头确认，神色坦然，态度诚挚，没有一丝玩笑的模样，让孙权内心波动万分，但也不得不相信，对方真不是在开玩笑。

只不过孙权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，反而有一丝茫然，也有一分释然。

“知汉好意，权心领了。”

随即孙权苦笑道：“现在这天下之间，已经没有权立足之地了。”

“与其如同丧家之犬，不如投降，亲口对尚香说一声抱歉。”

看得出，孙权也是认真，并十分走心。

张明看着孙权视死如归的神情，微微一笑，轻声开口：“这天下何其之大，二哥何必拘泥于这中原一隅之地？”

“这个世界，又岂止大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