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府。

荀彧早已深居简出，不再过问朝堂之事。

如今的他早就看明白了，明公麾下人才济济，并不需要他这位王佐之才出谋划策。

兴许一开始，他还会感到一丝孤寂。

但如今的生活，却令他无比满意。

人一旦上了岁数，不少事情都想开了。

荀彧一直觉得自己是大汉忠臣，不过刘芒的那封信，显然骂醒了他。

曹操行诸多僭越汉室之事，他这个大汉忠臣不闻不问。

到了最后，曹操称魏公、魏王，荀彧这才发现颍川士族已经不再是曹操的核心班底。

他，急了！

最后的结果，便是被刘芒无情嘲讽，连带着曹操，也逐渐不再问计于他。

“文若，还真是好雅兴。”

“每日在家中抚琴浇花，你可真是清闲太久了。”

听闻来人熟悉的声音，荀彧有些感动。

“明公！”

荀彧反应过来，重新跪拜道：“臣，见过魏王！”

曾经一起发誓匡扶汉室的君臣，一个依旧是大汉荀令君，另一个则是成为了仅次于皇帝的魏王。

“文若无须多礼。”

许褚始终站在曹操身边，荀彧忘不了许攸被杀那日。

正是这位被称作“虎侯”的人，快刀斩乱麻，杀死了官渡之战立下赫赫战功之人。

“孤，今日前来，想要问计于文若。”

曹操淡然一笑：“文若以为，孤可否代替汉室？”

荀彧听闻此言，整个人忍不住颤抖。

该来的总会来！

他已经尽力拖延，可魏王依旧动了心思。

“魏王……”

荀彧深吸一口气：“您是想接受一时骂名，还是万世骂名？”

曹操闻言，答曰：“两者有何不同？”

“若曹氏不代替汉室，明公虽得一时骂名，却能成为汉室千古忠臣，被后人所传颂。”

“若子孙后代行谋逆之事，为明公追封为帝，明公便要代替那逆子逆孙，受到万人万世唾骂！”

荀彧毫不客气地说出了心中想法，即便曹操身为奸雄，同样在乎自己的身后事。

“孤，岂能不知？”

“孤身为他们的祖宗，也该为他们遮风挡雨。”

曹操叹气一声：“文若，什么时候，你我已经渐行渐远了？”

“你到底是孤之子房，还是汉室忠臣，亦或是守护家族的功臣？”

荀彧起身再拜，恭敬道：“明公志在匡扶四海，复兴汉室，吾乃明公之子房也！”

“明公挟天子以令不臣，吾乃汉室忠臣，调和明公与汉室之矛盾！”

“明公今欲行篡逆之事，吾乃守护家族之功臣！荀氏还会辅佐明公，但文若不再与明公是同路人。”

唰！

许褚已经抽出佩刀，只是荀彧并未表现出许攸当日那般惶恐。

“哈哈哈哈！”

曹操大笑道：“仲康，你当文若是许攸那般鼠辈不成？你的刀，吓不到他！”

许褚瓮声瓮气道：“大王！俺只知道，只要是人就会怕死！”

荀彧嘲弄地看向许褚，以前还要看在曹操的面子上，忍受眼前的傻大个。

现在么，压根不需要，也没有任何必要！

“文若，孤今日很满意，终于知道了你心中所想。”

曹操起身离去，荀彧俯身再拜。

不久之后，儿子荀恽便兴匆匆地过来。

“父亲！魏王给您留了糕点！这可是莫大的恩宠！”

“我就知道，为往心里，始终有您，有咱们荀家！”

“你快趁着吃些吧！”

荀彧无奈苦笑，看着眼前的儿子，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幸亏荀氏家大业大，又与世家大族通婚联姻。

什么关系都比不上稳固的政治同盟。

荀彧轻轻揭开锦盒，却看到盒子里空无一物。

“这……是不是魏王搞错了？”

荀恽有些不解，荀彧却露出了会心一笑。

“理应如此，无须惊讶。”

荀彧摆了摆手，笑道：“这就是为父的命！汝等记住，日后无论何时，都不可记恨魏王！”

“另外，曹氏可辅便辅，不要做什么忠臣义士！”

荀恽还是不懂，荀彧怒喝道：“记住了么！”

荀恽赶紧点了点头，不知父亲为何要发这么大的火。

“为何，我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，在暗中操控这一切。”

荀彧此时已经明白，空空如也的锦盒代表什么。

那是魏王在隐晦告诉他，可以去死了。